第十章
第十章
八点前，他在等水。
八点后，他在等我。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道刮痕。
江潭看着我。
“你又发现了什么？”
我收回手。
“没什么。”
他皱眉，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进行李箱。
其实也没多少。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箱没喝完的矿泉水。
离开前，我看见桌子夹缝里卡着一张便利贴。
是夏舒文的字。
上面写着：
“周五买耳塞。”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喘不过气。
他只是想睡个好觉。
许源也是。
我也是。
可最后，我们谁都没睡好。
新宿舍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晚上八点，楼道广播准时响起。
“请同学们注意宿舍安全。”
我坐在桌前，没有人给我发消息。
没有人催我回去。
没有人砸杯子。
没有人冲到走廊里喊我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
叶铭的聊天框还在。
最后一条停在十二月十七日七点五十。
“宋毅，你今天真的不回来吗？”
我看了很久，点开输入框。
打了三个字。
“不回了。”
当然，消息发不出去。
他已经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那是我自己整理的记录。
每一天，每一次，叶铭问我回不回，几点倒水，几点发疯。
最后一页，有一句被我用黑笔涂掉的话。
迎着灯，仍然能看出浅浅的印痕。
“如果我今晚不回，他们会不会替我死？”
我盯着那句话。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很久以后，我把文件袋推到抽屉最里面。
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
水是我自己买的。
瓶盖打开时，咔哒一声。
我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我轻声说：
“我没杀你们。”
房间里没人回答。
窗外，整栋宿舍楼灯火通明。
八点已经过去。
再也没人等我回去。
可我知道。
这辈子，每到晚上八点，我都会想起那条消息。
想起我关机前的那几秒。
想起那个没有发出去的回复。
“晚点回。”
只要这三个字发出去，也许叶铭还会等。
夏舒文和许源也许还能多活一晚。
也许第二天，我终于会报警。
也许所有事情还有别的结局。
可那晚，我没有发。
我只是关掉手机，走进了酒店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我以为自己终于逃出来了。
后来才知道。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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